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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雪寺:王健林拟投资1亿复建的唐代重庆名寺

9月23日,占地460公顷、投资550亿元的重庆万达城项目正式启动,重庆市长黄奇帆参加了启动仪式。万达集团董事长王健林称,重庆万达城将于2021年开业。届时这里将成为世界级旅游目的地,预计年接待游客2000万人次,年收入100亿元。

王健林的致辞中,有一段话引起了我的兴趣:项目中复建的飞雪寺庙始于唐代,建筑将复原唐代寺庙风格,建成后重现重庆历史著名的“雪涌云飞”景观。

 


复建后的飞雪寺效果图。

据报道,重庆万达城涵盖了全球顶级万达茂、世界级室外主题乐园、滨河酒吧街、世界星级度假酒店群、西南最大旅游新城、国际顶尖舞台秀场、千年文化地飞雪寺七大业态。为传承千年佛教文化,万达将投资1亿元复原飞雪寺,打造飞雪岩瀑布、钟鼓楼、大雄宝殿、藏经阁等历史文化建筑群,让飞雪寺成为重庆新的佛文化圣地,再现“雪涌云飞”的自然奇观。

这并不是王健林第一次斥资修庙。早在2010年11月8日,王健林就捐款10亿,用于南京金陵大报恩寺重建。

9月25日,雨过天晴,我驱车探访了飞雪寺。

1.

飞雪寺位于沙坪坝区土主镇五一村,大学城东北边。汽车从遂渝高速下道后,几分钟就到了,一路上到处都是拆迁后的废墟,残存的建筑也默默地等待拆迁,显得比较破旧和凋敝。

刚到飞雪寺门外,就被雷鸣般的水声吸引了。飞雪寺的山门口是一条马路,马路外面是悬崖,悬崖下面是一条河,上游数百米处依稀可见一瀑布,远远望去,就像一团一团的雪从天而降。

 


飞雪寺山门。

飞雪寺山门紧闭,从门前台阶上的青苔和杂草看,应该很久没有打开过了。门的两侧书有一幅对联,上联是“晨钟暮鼓警醒世间名利客”,下联是“经声佛号唤回苦海迷路人”。

沿着山门左边的马路上去,有一个铁门,进去之后,发现寺庙不大,且比较陈旧和简陋。进门后左边是一个简易棚,里面有一尊弥勒佛像,前面是大殿,一层供奉的是释迦牟尼佛,左右两壁有精美彩塑图画。二层大门没开,据说供奉着地藏王及88位菩萨像,是来飞雪寺颂经念佛居士们聚会的场所。

 


飞雪寺内景。

右边是一个简易的天王殿,供奉着四大天王。旁边是食堂,正前方是客堂和宿舍。一位女师兄在食堂做饭,说前面还有一座老庙。

沿着寺庙门口的马路往瀑布方向走100米左右,我看到了位于马路左边的老庙,比新庙还小,也是大门紧闭。

 


飞雪寺老庙。

据记载,飞雪寺始建于唐代。历史上,飞雪岩寺曾多次毁于洪水。比天灾更可怕的是人祸,飞雪寺最后一次毁于文革期间,那场史无前例的灭佛运动给飞雪寺造成了毁灭性的破坏。1989年老庙复建,1998年经批准重新开放。新庙建于2003年,就是现在的飞雪寺。

飞雪寺外面的河叫梁滩河,瀑布叫飞雪岩瀑布。梁滩河因遇断岩而向深谷跌落,形成瀑布,水花如飘飞的白雪,向着崖壁四周纷飞而散,这道胜景自古被誉为“雪涌云飞”。飞雪的崖壁岩石,也就成了“飞雪岩”。飞雪寺又名“飞雪岩寺”,即由此而得名。

 


山门外可观飞雪岩瀑布全景。

在重庆的寺庙中,飞雪寺的“打地七”比较有名。“打”是举行的意思,“打七”是指于七日中克期求证的修行。若于七日中专修念佛法门者,称为“打佛七”,简称“佛七”;专修禅宗法门者,称为“打禅七”,简称“禅七”。此外,还有专念观世音圣号的“观音七”等。

“地七”就是“地藏七”,属于佛教净土法门,以念佛为正行,以吃素、诵经(地藏经)、忏悔、放生、行善为助行,旨在积累善根福德因缘,最终往生西方极乐净土。同时,依地藏菩萨本誓愿力,速满众生一切所求,能灭众生一切重罪,除诸多障碍,得现世安稳。

所谓法门,通俗点说就是学佛修行的方法与门道。据佛经记载,佛教有八万四千法门,分别对治众生八万四千种烦恼。每个人的业力、因缘和根器不一样,对治烦恼和修行成就的法门也不一样。

2.

梁滩河发源于九龙坡白市驿廖家沟水库,长年川流不息地游走于缙云山脉和中梁山脉之间,流经九龙坡、沙坪坝、北碚3个区的白市驿、含谷、西永、土主、歇马、北温泉等15个集镇,全长88公里,是嘉陵江下游右岸的一条主要支流。乾隆《巴县志》卷一《疆域志.山川》载:“梁滩河,出直六甲戚家坝,转北碚入江。”梁滩河流经北碚龙凤桥后称龙凤溪,在朝阳桥前的毛背沱汇入嘉陵江。

梁滩河历史上确实曾经多次发生洪灾,最近一次是2007年的“7·17洪灾”,沙坪坝是主城受灾最重的区,其中位于梁滩河中下游、地势低洼的陈家桥和回龙坝尤其严重。当年7月20日,连胡锦涛都到这两个地方视察灾情、慰问灾民,可见当时洪灾有多么严重。

 

梁滩河上面的老石桥。

从飞雪寺外面的马路往梁滩河下游方向走一两百米,就到了梁滩河边。河上有一座老石桥,残破不堪,局部已经倾颓。我迈过石桥,沿岸边小径往上游瀑布方向走。路上杂草丛生,野花遍地,由于头天刚下了雨,地面比较泥泞湿滑,偶尔可见螃蟹出没,两岸还有不少人在野钓。

大约走了两三百米后,沿着一陡坡下到水边继续往前走了没多远,飞雪岩赫然出现在眼前。距瀑布数十米远处,是一片乱石滩,长满青苔和杂草,非常难走。我小心翼翼地背着相机,如喝醉了酒一般在乱石滩中穿行。

不一会,就到了飞雪岩瀑布下面。一道雪白的瀑布仿佛从天而降,发出雷鸣般的轰响,溅起的阵阵水雾扑面而来。瀑布的右下方,有一个大型天然洞穴,高约10米,宽约20米,古称“栖真洞”。我冒着巨大的水雾,踩着湿滑的岩石,爬进去拍了几张照片。

 

飞雪岩瀑布下的天然洞穴。

关于梁滩河和飞雪岩瀑布,乾隆《巴县志》是这样描述的:“含谷乡以下梁滩河稍平展,夹岸竹影参差,尤富麻柳,当春水生时,树色波光,映带远近。”好一片江南水乡景致。但溪流绕过土主场后,就由如歌的行板转为激越的进行曲了。河流“折而北趋至四塘、高滩桥,东有水磨,地近两河口,有虎溪河自西来汇,水势寝壮大,穿高滩桥出约半里许是飞雪岩。石涧断截,河水陡泻数十丈,望若飞雪。”

 

由此可以看出,当时的梁滩河和飞雪岩瀑布美得不要不要的。但现实是残酷的,河水已经被污染,散发着难闻的气味,河道里的乱石间到处都是垃圾。更受不了的是瀑布上面还建了一个水坝,水坝上还建了一排水闸,简直大煞风景。

按照佛教的说法,一切境界,唯心所现,唯业所感。意思是我们所看到的一切,都是心的化现和业力的招感。河水被污染,环境被破坏,何尝不是人心被污染和共业的结果呢?

由于从瀑布下面无法直接到对岸,我只好原路返回,经飞雪寺外面的马路往上游走一百余米后,再沿着一个长长的陡坡下到瀑布的另一侧。

 


飞雪岩瀑布的另一侧

据史料记载,飞雪岩的美景吸引了很多历代名家到此畅游抒怀,留下了大量的题刻。此外,岩壁上还有摩崖石刻,雕有石龛,内有观音、罗汉等造像。但因年代久远,自然风化加上人为破坏,损毁十分严重。由于人生地不熟,加上道路极为湿滑难走,有的地方甚至根本没有路,我没有找到传说中的佛像和题刻。

随后,我又沿着陡坡原路返回到马路上,沿着悬崖边的一条小路走了百余米,来到瀑布上面的水坝上。

飞雪岩的上方,也就是水坝后方河床中间的巨石上,有一个形状近似于“亚”字的石坑,曲水流觞,造型独特,应该就是文献记载的“九曲池”,又称“流杯池”。九曲池旁曾建有九层阁,但早已荡然无存。

 


九曲池,又称“流杯池”。


高滩桥是“嘉陵古道”的必经之地。

九曲池往上游不远处,有一座石拱桥,应为史料所载之高滩桥,又名“四塘桥”,建于清乾隆年间,为5孔券拱石桥,造型精美,工艺精湛,被称为“重庆版卢沟桥”,可惜文革中遭到严重破坏,但主体尚好。据乾隆《巴县志》记载:“高滩桥,县北七甲,梁滩河,有碑”。碑文隐约可见“池曲几如虹卧影,滩高尚有雁横空”之句,便是描写九曲池和高滩桥美景的,可惜碑也早已被毁。

高滩桥是“嘉陵古道”的必经之地和重要节点,这条驿路在清代又被称为“渝合道”,是重庆通往合川的陆路正途。由于渝合道扼重庆北大门的重要地位,在这段长约百里的古道上,设有十个塘站。这里是“渝合十塘”中的四塘,所以高滩桥所在的村叫“四塘村”,高滩桥又名“四塘桥”。

“塘”是古驿道上的武备设施,设有营房、哨楼和塘兵,用于保护过往官民客商。若有军情,还可以传递信息。

3.

沙坪坝区人文荟萃,自古以来就是重庆的文化教育重镇。据沙坪坝区文化志记载,唐代沙坪坝区域的文字记载和文物遗存稀少,从仅有的文献看,当时沙坪坝区域内已开始兴建佛寺。宋代沙坪坝区域内的文字记载和文化遗存明显增多,磁器口宝轮寺(宋称白岩寺)、青木关温泉寺、海会寺都兴建于宋代。

飞雪寺始建于唐代,飞雪岩从此成为巴渝地区一大胜景,唐代诗人李白,北宋文学家苏东坡,南宋状元、巴县人冯时行,明代名臣、巴县人詹朝用、王应熊,清代翰林、巴县人李为栋,近代文化名人郭沫若、田汉等都曾留迹于此。

关于飞雪岩的确切记载出现于南宋。宋高宗绍兴十年至二十七年(1140—1157)间,冯时行因不附秦桧和议被罢官归乡。一日,与本地友人李沂、毛安节等游历至此处,“见其形势凛然,故更其名飞雪岩”,飞雪岩因此得名。南宋淳熙八年(1181),李沂将冯时行游历飞雪岩所作游记刊刻于飞雪岩右岩石壁上,飞雪岩成为一处自然与人文相结合的景观。

在飞雪岩,我再次见到了冯时行的踪迹。冯是北宋宣和进士,南宋淳熙状元。他和岳飞是同时代的人,文武配合,共同坚持抗金抗元斗争。他反对秦桧的妥协投降政策,在廷议时竟然向宋高宗讲楚汉相争的故事,说刘邦的父亲被项羽捉住了,项羽威胁说要把他杀来炖汤锅,刘邦的回答是“幸分我一杯羹”。意思是君主应该为国家着想,即使徽钦二宗在金人手里,也不能让敌方诱和之计得逞。宋高宗吓尿了,“上惨然曰:‘杯羹之语,朕不忍闻。’”在秦桧当政的情况下,冯时行“坐废者十八年。”绍兴十四年(1144)底,冯时行由万州回到家乡巴县乐碛(今渝北洛碛),随后到北碚的梁滩坝一带办学,“飞雪岩”这个名字就是他起的。

 

飞雪寺和飞雪岩遥相呼应。

据史料记载,飞雪岩上面的九曲池、九层阁也是冯时行修建的。乾隆年间巴县知县王尔鉴所修《巴县志》中称,“飞雪岩上溪中有平石丈余,宋淳熙间状元冯时行修层阁于岩畔,复于溪石上凿九曲池,引水流觞,以次胜览。明大学士王应熊、巡按詹朝用等重游于此,复继流风,今阁圯池犹存。”

据记载,明代巡按詹朝用、大学士王应熊也曾游览飞雪岩,并写有游记刊于石壁。詹朝用是明穆宗隆庆二年(1568)进士,是巴县读书应试中出的显宦。至于王应熊,在重庆的名声就更大了,他是明神宗万历四十一年(1613)进士,老家也是渝北洛碛,跟冯时行是老乡。因为在朝时坚决同阉党魏宗贤作斗争,深受崇祯皇帝倚重,擢升至礼部尚书兼东阁大学士。但他负才任性,为时流不容,只好屡疏乞休。明末天下大乱,崇祯煤山上吊, 王应熊被南明皇帝朱由崧重新起用,任命为兵部尚书兼文渊阁大学士,总督川、湖、云、贵军务。他为维护明代残局,守土作战,最后死于贵州的仁怀县。王应熊不但能武,还“博雅能文,尤工诗”,著有《春石集》(王应熊号“春石”)。

到了清代,乾隆元年进士、巴县人李为栋曾在飞雪岩附近的书院教书,对飞雪岩极为心醉,作《飞雪岩赋》以记之,称其“一泓鼎沸,泉涓涓而下流,珠颗颗而上激,气拂欎以萧疏,雾迷离而嘘嶖”。乾隆五年(1741),李为栋的学生们将《飞雪岩赋》刊刻于飞雪岩崖壁之上。“相传太白、东坡皆题诗崖间”,便出自《飞雪岩赋》。

抗战时期,田汉受友人之邀游览飞雪岩,一见到瀑布便高歌欢笑,兴致勃勃地脱去鞋袜,下水游玩。游览结束后,还书对联一幅赠友人:“云雪可以濯我足,松竹争来贡其姿”。

离开飞雪岩后,我驱车来到位于大学城的郭沫若旧居暨国民政府军事委员政治部第三厅旧址,这里离飞雪岩只有几公里的车程。郭沫若曾任第三厅厅长,从1938年12月来渝直至抗战胜利后离开,长期在此工作生活。郭对飞雪岩更是情有独钟,几乎每年都要邀约陪都文化名人到这里游玩。1942年10月,他携同事再游飞雪岩后,写了《飞雪岩》一文,现已成为中考现代文阅读材料。

 


郭沫若旧居。

在中国,郭沫若是一个毁誉参半的人物。在文史方面,他才华横溢,建树颇深,是一代著名诗人、作家和文史大家。但在人品和私德方面,他却饱受诟病。新政权建立后,他的价值大大降低,处境也日益微妙和艰难。为了保住自己的地位,他曲意逢迎,歌功颂德,甚至给当权者等人写马屁诗效忠,肉麻之极。不仅民间非议颇多,就连被歌功颂德者也不待见他,很多达官显贵也打心眼里瞧不起他,最后不但没有躲过被批斗羞辱的命运,还失掉了名节,连累了家人,两个儿子的命也没保住。所以知识分子有独立人格固然危险,但如果丧失了独立人格更可怕,尤其是身后。

飞雪岩和飞雪寺的存在,吸引了大量历代名士游历吟咏,使这里成为文气极盛之地、沙坪坝区的文脉之一。大学城落户于这一带,也算实至名归。但飞雪岩和飞雪寺的凋敝,使大学城始终少了一点厚重的文化底蕴。希望通过万达城的重建,飞雪岩能再现“雪涌云飞”的巴渝胜景,飞雪寺这座千年古刹能重放光芒!
作者:张梦云,网名老猪,作家,资深媒体人,中国策划研究院重庆分院副院长,重庆市摄影家协会会员,英国皇家摄影学会会员,善果传媒董事长,个人微信号:8140096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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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键词:飞雪寺、重庆名寺、复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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